2018.04.11

【心內話】6000萬 我不是沒想過

 我的農地有1,000,每次政府說要徵收,就有投資客來接洽,最高喊到一坪6萬元。6,000萬元很吸引人,我不是沒想過。

務農很苦,小時候爸爸種洋菇,收成時我們半夜三點要起床切洋菇,7點趕去上學。爸爸種洋菇前要先跟人借錢甚至賒帳,收成後再還錢,有一次姊姊學費繳不出來,還被老師說再不繳就退學。所以我才不想務農,28歲跟朋友合夥開紡織廠,為了省成本,我在自家農地鋪水泥蓋倉庫,短短幾年跟朋友一共賺了34,000萬元。

可是隨著紡織業外移大陸,訂單越來越少,我只好一邊做紡織一邊幫家裡種田,最後專職務農。爸爸會教我,像肥料怎麼撒、手指要多寬才撒得均勻,不然這邊撒太多整株死掉、那邊營養不良。爸爸在我國中時出車禍雙腿截肢,裝義肢才能走路,很早就無法下田,但他會口授,而且照樣騎著他的三輪摩托車清晨巡一次田、傍晚再巡一次,才安心睡覺,老農夫對土地是這種感情。

種田很辛苦,但我整個人平靜下來,頭髮都黑回來,以前做紡織,我曾經接太多訂單交不出貨,像人家講的一夜白頭,交貨前一天,整顆頭2/3變成白髮。一開始我會用農藥,但慢慢了解它對人體、對土地的危害,後來寧可田裡長雜草,收成少一點。這裡土質很好,不像南部很多土地已經鹽化,水質也清澈不受汙染,幾年前我種的稻米被選為全國十大好米,最近還通過最嚴格的歐盟檢驗。

可是這裡被劃為竹科第三期用地,7年前政府說要徵收,我們抗爭才保住,最近又說要徵收。我理解政府想發展經濟,可是蓋工廠應該徵收貧瘠無法耕種的地,不是良田,還有,為了公眾利益情有可原,可是你看苗栗大埔現在長滿野草,哪來的招商?新竹高鐵站附近也一堆閒置土地,當成停車場,感覺都是炒作土地。

賣地就有6,000萬元,我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,但種田後我對土地的感情不一樣了,像當年我在農地鋪水泥蓋倉庫,水泥有鹼、重金屬,想變回農田要花好幾倍成本。還有,錢來得快去得也快,這附近好多人賣地一夕致富後被騙去賭場,幾次就輸光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元。我自己做生意時也賺得快花得快,天天應酬,男人該去的地方都去了,真的是醉生夢死。現在爸爸過世十幾年了,我也算半個老農,也是每天起床後就先巡一次田水,傍晚再巡一次,才能安心睡覺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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